梁鳳蓮:情語廣州.回去


來源:民進廣州市委會 作者:梁鳳蓮 編輯時間:2019-06-10

  

  “那些歲月,或我們的父輩一去不返,而我知道來的繁榮{其價值將會復活。”(帕斯捷爾納克)

  --題記

  “而滄桑的二十年后,我們的魂魄卻夜夜歸來。微風拂過時,便化作滿園的郁香。”(《七里香》)

  “我想要說的并不是我呀。我只想說一說拉薩。”這句話從遙遠的地方飄來,在另一個人的訴說里。我只需要把地名改換一下。

  此時.或者,很多時候,我一次次被觸動,我也真心地想要說說廣州,說說我廣州的街巷,我情緣的故土,我無法拂去忘卻的記憶.我翹首守候的將來,注定和這一切有關。那是一些細碎的情趣,是一個個血色的胎記,是一次次新生與成長的蟬蛻,是被稱之為衍傳沿襲的文化背景泗染開來的底色,愛恨、得失的甘苦消失后.手撫臉頰的溫暖。

  所有的可能正在敞開,在我回望的時候,細細打量的目光,總是無法穿越的廣州,總是欲說還休自老城。

  大痛與大愛只能無言.只能在一遍遍的撫摸中反復地去纏繞:前塵舊事、來世今生,喜悅散化為月色,苦痛分解為晚霞,綿延不盡的生命、那些熟悉的世相和身影,在每一天黎明的光影中,來了又去、去了又來。像是一次次祈禱,像是一場場圣祭。

  我知與不知,曾經的日子、曾歷的歲月,是否可以喚醒,是否可以喚回。我如此執意.只是想留下那些讓人心動的、不乏溫慰和可作回望的東西,讓一座老城在流水落花的日子里也存下一點薄禮。

  所以,我始終想說說我的廣州,我的老城。惟有此時,時光會停下,并且向我轉過身來,我想.肯定會這樣的,它會用聲音、氣息、不易察覺的動靜,甚或是一個眼神,應答著我的喃喃自語。

  像一只小時候放飛起來的風箏那樣.從天空往下看,廣州并不廓大,也不炫目,而是擠擠挨挨地簇擁在一起,在那塊幾百年、二千多年的熟土上,熱熱鬧鬧地嬉笑著,那市聲在屋檐瓦脊一會密集,一會散佚。參差錯落的屋脊,鱗狄櫛比的屋脊,一行鴿子,都是天臺頂樓的人家常養的,斜斜地掠過,拍翅的聲音畫若圓弧,是水墨國畫在宣紙上洇潤開去的真傳,廣州的老城就在這片水色中滋養著,我的街巷也在這片煙墨中隱現著。

  思緒在歲月的隔板前后盤旋,流動起來似乎是沒有邊界的,快速的流動更帶來了一種眩暈。眼下,我就在那條叫作解放路通衢大道上走著,總是車水馬龍的時分,它延伸的橋路穿越珠江的南北,在城市翻著筋斗往外擴展的時候.往曾經的郊野田地延伸。速度和車流,恍惚使這條路溢彩流光起來。又是塞車,閑暇和寧靜被交換出去了浮躁如江水的潮汛,卻天天上漲著,淹沒著人淡定從容的呼吸,徐速自如的節奏投有了,汽車的發動機聲使熱鬧的馬路陷入忙亂。我只能低著頭,閉上眼睛一會,假寐時,我好像找到了自己。

  二三十年前的馬路,剛灑上的那層;新鮮的瀝青,被正午的太陽曬得軟乎乎的,到了傍晚,那種油亮就黑出了光澤,緞帶一般地在街巷的邊緣纏繞。放學的我,在馬路邊的瀝青上,印上了黑搭袢子鞋底的花紋。無軌公交車開過去了,自行車響著鈴鐺一團團地卷來,行人很多,緩慢地流動著,能看見夜幕不緊不慢地吞汲著墨汁。

  那張黑白的照片帶著黃昏的溫暖,這張彩色的照片正被汽車的尾氣吹拂得飄忽起來。

  無處不在的形影喚醒著記憶,我在那些拔地而起的新建筑新樓房里,置換著時光。眼前是新奇的挺拔昂揚的氣象,覆蓋著纖毫畢現的經歷。童少年的底色是整個人生的底色,童少年的基調是日后對世事人生認知調教的音準,童少年的見聞就是生存的整個世界。

  這個世界就成了廣州老城聲色味情匯聚的洼地,亦成了廣州韻味流淌的淵源。潮熱與多雨的季節成了它的水色,密如蛛網的街巷成了它的血管,咸淡自適、瑣碎自持的營生撐起了市井日子的骨骼,而家家戶戶的生存況味,則成了可觸可感的有冷暖有榮枯的軀體了。于是,這個世界不僅是一個地方、不僅是一片區域,而是一具活生生的生命,感知著時光的流變,匯聚著活著的艱難與溫慰,熏染著一方水土的一方風情,甚至見證著一代又一代人衍傳的本質與真相,把其中的文化底色拓印下來,把品味情趣沿襲下去。

  從此,這里就成了我的故鄉,成了情感世界時時夢回與追溯的溫床,成了我無端的愛與傷痛的印記,作別與歸來、遠走與蟄居總是朝向這里,這里是廣州之所以成為廣州的指認。

  在嘈雜的市聲里,在這一刻用心的聆聽中,好像有什么重重地敲擊在銅鈸和大鑼上,碰撞出來的聲音渾厚又激越,洞穿了時空的幕布,進濺出一串串散碎的音符,不絕如縷。

  我降生的那間醫院變成了一座出人境簽證大樓,我在那里張開想像翅膀的電影院,已經隱身在車流的馬路上。然而,當我轉身走進后面的街巷,那一串 串散碎的音符依然似曾相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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